把 RSS 订阅量当 KPI 的第 11 个月

随笔

去年我给博客加了个订阅统计,方法很土:feed 里放一个 1x1 的图片,用自己服务器的日志数请求量。不是精确的订阅人数,但能看出趋势。

加完之后,我大概每两天会看一次那个数字。

一开始挺好玩的。写了篇 Go 的文章,数字涨了 200;写了篇读书笔记,涨了 30。我很快得出了一些结论:技术文章比读书笔记受欢迎,踩坑记录比原理解析受欢迎,带具体命令的比不带的具体受欢迎。

然后我开始按这些结论写东西。

这听起来很合理,写读者想看的嘛。但问题是,我原本写博客的动机是记东西,不是被人看。 当两个动机冲突的时候,短期的那个总是赢。

四月的时候我写了一篇关于 etcd 的文章,中间有一个部分我想写 Raft 选举的细节,写了一半删掉了,因为那部分不好读、也没法给读者「立马能用上」的东西。还有一个我想写的观点——就是我们当时选 etcd 而不是自研注册中心,其实有一半原因是团队里没人愿意长期维护自研的东西,这跟技术选型的优劣没关系——也没写,因为这话说出来有点不太好。

那篇文章最后数据很好,是我当年阅读量第二高的一篇。但我自己重读的时候,觉得它像一篇翻译过来的官方文档摘要。

数字的另一面

除了写作变形,还有个更烦人的东西:跌的时候会难受。

有一周比较忙没更新,订阅数掉了 40。理智上我知道这太正常了,别人订阅是想看新东西,你不写当然会走。但看到那个负号的时候还是不太舒服,然后就会想「要不随便写一篇保持一下频率」。

我确实写过两篇这样的。发出去之后自己都不想再看第二眼,现在它们还躺在归档里,每次翻到都挺尴尬——但我留着,当作提醒。

所以我把统计删了

上个月我把那个统计图片去掉了,也把服务器上相关的日志清了。现在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订阅,只能通过偶尔收到的邮件大致判断。

变化是:我开始写得慢了,但写得舒服了。有些文章写了三天,有些写了一半就扔进 write/ 目录再也没动过。也没关系。

一些留下的想法

一、不给自己发明 KPI。 个人项目最珍贵的地方就是没有 KPI,主动加一个上去,等于把公司那套搬回家。

二、技术写作和记录写作是两种东西。 前者要对读者负责,要讲得清楚、有可操作性;后者是对自己负责,可以跳跃、可以只写自己关心的部分。我的博客大部分时间是后一种,但数据会推着它变成前一种——而我没有能力把它做成一个好的前一种,所以不如就守着后一种。

三、数字只是反馈的一种,而且是最廉价的一种。 有个读者给我发过一封挺长的邮件,说他在项目里也遇到了 etcd 续期抖动的问题,按我文章里的抖动方案改完之后好了。这封邮件给我的信息量,比「订阅数 +200」大得多,但它是定性的、低频的,不会让我每两天想看一次。

四、如果哪天我又想加统计,先问自己一个问题:我打算用它做什么决定? 如果答案是「看看」,那就不要加。


写这些不是说更新数据是坏事,很多认真做内容的人确实需要它。只是对我这种自制力一般、又容易把外部信号当目标的人来说,不看更省事。

博客在 write/ 里积了七篇没写完的草稿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写完。